2010年2月24日

中美之间的贸易和货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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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第14卷第7期

对政府和开放的贸易而言，巨额贸易赤字和高失业率并非是一对完美的组合。

当前美国失业率居高不下，达10%左右，在欧洲部分地区则会更高，对于那些不希望出现这样情形的政客来说，就更难去辩论说国内内需有助于支持其他地方的就业。

因此，在情形大好时，大额的贸易赤字以及与其对应的其他国家出现大量盈余。虽然是关于全球不平衡，但往往被人们所忽视。而在衰退时期，这些问题便会成为政治上的爆炸性问题。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早期，美国与日本和德国之间的贸易关系紧张，这两个国家对美贸易均出现大量的贸易盈余。今天，则是美国和相对较新的贸易出口大国中国出现了这样的局面，虽然他们并不代表所有有贸易赤字和盈余的国家，但却成为全球金融不平衡的缩影。

一个国家的贸易平衡取决于很多因素，比如国内储蓄和投资。但在经济危机时侯，有贸易赤字的国家急于求成，希望尽纠正不平衡状况，因此往往将汇率作为罪魁祸首。他们声称主要的贸易盈余国家的货币太弱，使其出口变得不公平性的低廉，而进口则过度昂贵。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前半期，华盛顿强烈要求日元和德国马克升值。今天则是中国人民币被指责人为地疲软。

对中国汇率的一些指责之所以出现，是由于人民币自2008年7月以来有效地盯住了美元，这使中国成为没有浮动汇率的唯一主要经济体。

美国和欧洲的政策决策者一直敦促中国将人民币升值，但北京拒绝了此类要求。双方交锋日渐尖锐。本月初，奥巴马总统表示华盛顿会对中国“持续施压”，认为汇率将使美国处于“一个巨大的竞争劣势”。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马朝旭当即反击说，人民币已“接近于一个合理和平衡的水平。”

根据中国官方日报的报道，马朝旭表示“中国从未主动寻求贸易顺差。”他还表示，指责和施压不会解决问题。

管辖外汇的规则寥寥无几

尽管汇率对贸易竞争力有着重大的影响，但汇率在国际层面上并不接受任何严肃的监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所强加的一个规定已被证明缺乏有效的制裁手段。)

然而，一国货币相对其贸易伙伴国货币价值的改变会直接影响进出口的成本，并且货币价值的波动可能是很显著的。更为重要的是，政府可根据其财力大小，通过货币政策和在金融市场的积极干预对该国汇率施加重要影响。一般来说，为了达到失业、通货膨胀和资产价格等组合因素的最佳平衡，货币当局会对这些政策进行调整。但是，他们也可以使用这些手段，使货币价值处于与由市场决定的货币价值不同的水平。

WTO列出了一些有关进口限制政策的规则，有的严格，有的则宽松。这些进口限制包括老式的关税上升、复杂的新技术要求、抵消抑价或补贴的救济措施和政府采购合同中的“购买国货”条款。相关规则也禁止政府可能用来促进出口的几种补贴。

然而，低估的汇率实际上既是进口税又是出口补贴。但WTO规则中唯一处理这些问题的条款是《关贸总协定》第15条第4款，规定成员“不得通过汇率行为而使本协定各项条款的意图无效”。一些专家认为，这一规定过于模糊，不可能成为这一全球贸易机构中有关争议的法律基础。

关于中国货币的讨论一直是在改革这样一个格局背景下进行的：即美国通过向东亚（主要是中国）借贷来过度消费，而东亚（主要是中国）的储蓄大大超过消费。这样的格局在金融危机之前的多年中一直是全球经济的特征。

这一深层次的联系纽带被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称作“中美共同体” （Chimerica），它见证了美国消费而中国储蓄的时代。廉价的中国进口在中国创造就业机会的同时，使美国保持了低通胀率，并且中国储蓄也使美国的利率保持在较低水平（一些认为中国贸易顺差助长了美国资产价格泡沫的经济学家则认为美国的利率水平太低）。如今，随着美国家庭增加储蓄并减少消费，美国政府希望通过对中国等快速增长的国家增加出口来填充由此带来的空白。

人民币被低估了吗？

对中国汇率政策持批评观点的专家认为，如果一个经济体具有巨额的经常账户盈余而且经济快速增长，通常情况下其货币应该升值。相反，人民币在过去十年一直停留在约6.83人民币兑1美元的水平。而且，去年美元兑其他主要货币下跌，人民币也跟着下跌，在2009年的最后10个月中兑欧元就下跌超过10%。

关于人民币被低估多少的各种估算差别很大，从百分之几到高达百分之五十。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经济学家约翰·威廉姆森和威廉·克莱恩估计，2009年12月人民币对美元需要升值40.7%。他们认为，2009年3月人民币对所有其它主要货币平均需要升值21.2%；然而，到2009年11月，其实际汇率下降了8.4%。

中国政府拒绝认同这些观点。它表示，人民币在2005年至2008年期间升值了20%（该数值恰巧与2004年一些美国参议员威胁中国如果人民币不升值，就对其实施27.5%的关税相差无几）。北京也对认为它没有履行其促进全球经济再平衡的义务的观点表示不满，指出其已经实施了4万亿人民币（5860亿美元）的财政刺激方案。

此外，无论是上涨还是下跌人民币都与美元挂钩，就如同2008年底和2009年初美元上涨时一样。当时投资者为了逃离动荡的金融市场，寻求美国货币作为避风港，人民币同样如此，而其他主要货币均下跌。2008年初和2009年末，除了日元之外，人民币兑其它所有主要货币的汇率均上涨。

高盛首席经济学家Jim O’Neill在去年12月《金融时报》网站的博客中写道，根据银行模式预测不同货币公允价值的模式，人民币已被低估“并不再是明确的了”。他还指出，随着进口增长大于出口，国内消费的增长保持强劲势头，中国经常帐户的盈余已缩小了近一半。

巴黎政治学院的经济学教授和世界经济集团董事Patrick Messerlin表示：“我们千万别忘记，估计正确的汇率是很难的。”

他告诉《桥》刊，在评估时,“我们必须小心谨慎”。然而，从中国国内的情况来看，尤其是存在庞大的经常账户盈余，表明其货币可能低估了。中国的汇率政策正在受到不同利益集团间的矛盾影响。至少在目前，中国大宗出口的货物是沿海省份制造的相对简单的产品。这些产品很容易被替代，因此这些制造商可能会因人民币升值受到打击。

人民币升值所可达到和不可达到的作用

而且，人民币升值的水平也许并不能实现那些支持这一观点的人所预期的一切。继1985年《广场协议》后，马克和日元均大幅升值。但是，虽然美国对西德的贸易赤字有所减少，它对日本的赤字仍在继续增长。

根据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政治经济学教授Dani Rodrik的观点，人民币升值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他表示，由于低估的汇率刺激经济行为转移到与可交易的产品生产，这些产品往往由更现代化和更高效的行业来生产，因此低估的汇率能够促进发展中国家的发展。 Rodrik估计，人民币升值25%会使中国经济增长率每年降低2.15%，而中国是“世界上目前所知的最有效率的减贫引擎” 。这将导致中国经济的年增长率低于8%，而中国政府认为8%是其维护社会稳定所必须的。
彼得森研究所和全球发展中心的一名高级研究员Arvind Subramanian则认为，人民币的现状对发展也有负面作用。Subramanian在本月的《金融时报》上表示，中国已经有效地垄断了世界可交易产品的生产。“中国可交易产品产量的提高造成了其它发展中国家可交易产品产量的下降，令这些国家蒙受了增长损失。”

在该文中，Subramanian声称，透过全球经济失衡的棱镜来观察中国汇率政策毫无意义。他表示：“这项政策的真正受害者是其它的新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这些国家与中国之间的竞争要比具有不同比较优势的美国和欧盟与中国之间的竞争更多。

华盛顿中间派民主党智囊团的贸易专家Ed Gresser认为，极度依赖轻工业出口的国家的确会受到人民币币值的影响。中国的汇率政策可能会重创从中美洲或柬埔寨出口到美国的成衣出口，但以美元标价销售这些产品的国家对此“可能并不介意。”

Gress先生对《桥刊》表示，这种差异也正在一些单个国家的内部上演，导致这些国家的经济发生转变。比如，泰国退出了美国的玩具、消费电子产品和服装市场。另一方面，中国的需求创造了橡胶、锡和能源产品的“巨大繁荣”。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国部门前负责人和康奈尔大学教授Eswar Prasad表示，其它发展国家增长潜力的减少和中国发展风险之间的紧张局势带来了“重要的挑战。”

他表示，那些希望用国内消费快速替代出口作为中国发展的主要引擎的人可能会失望。他还对《桥刊》表示：“如果不依靠出口，很难看出中国将如何来使用其利用巨额投资所建设起来的巨大产能。中国在今后不久可能会越来越依赖出口。”

综合这些情况，Prasad认为，如果美元急剧下跌，或出口市场势头强劲，北京可能会调整其汇率政策。

美国极低的利率和旨在刺激经济增长的宽松货币政策，导致那些浮云汇率的发展中国家面临更为复杂的书面。Prasad表示：“新兴经济体受到美国低利率和中国固定汇率的双重挤压。”投资者为了寻找更高的回报，将其资本投入新兴经济体。这导致他们的货币升值，并使他们与中国之间的竞争力问题进一步恶化。

许多经济学家认为，人民币升值对中国及其消费者来说相当有益。在国内消费、投资和出口之间达到一个更佳平衡的发展模式是更可持续的。消费者会看到自己的购买力上升。政府已降低了成本冲销资本流入的成本，以通过保持银行存款利率的极低水平等金融压制手段来防止货币贬值。家庭将受益于高利率的储蓄存款，这是其收入中的相当一部分。在国际层面上，受到更少严厉管制的人民币也可以在全球金融中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一些金融市场分析家开始察觉到一些信号，北京也许会让其货币升值。这不仅是因为受到华盛顿的挟制，也是由于对其国家利益进行了重新评估。

高盛公司的O’Neill先生本月表示，中国也许会使人民币升值幅度达到5%，以试图阻止经济过热。

O’Neill先生在2月12日的电话采访中告诉彭博社：“我强烈认为，中国即将变动汇率。他们在酝酿一些东西。这随时都可能发生。”

翻译：管仅国际贸易和可持续性发展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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