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对华贸易关系方兴未艾


Francis M. Mwega*
ICTSD《桥月刊(Bridges Monthly)》
2007年4月,第11期第2号

非洲对中国的出口增长速度已超过其从中国进口的增长速度。同时,中国对非洲日益增长的投资和援助也是很多非洲政府受益。然而,也有各种担忧:当地企业能否承受由于与贸易有关的中国移民进入非洲就业市场而带来的竞争和压力。

非洲从中国的进口

在过去的十年,非洲从中国的进口量已经增长了7倍,从1996年的8.95亿美元增长到2005年的73亿美元。1996年,中国占非洲进口总额的2.5%,这个数字于2005年增长到7.4%。其中1996年制成品进口占92.1%;2005年稍有提升,占94.6%。

2005年,南非(45.7%)、尼日利亚(21.3%)、苏丹(10.8%)占非洲三十几个国家从中国进口的主要份额。机械和交通设备占这三个国家进口产品的48%,其中,制成品占24%,杂项制成品占19.4%,化学及其相关产品占6.4%。这些进口品削弱了非洲当地企业的竞争力,因为这些企业无法达到中国低廉的生产成本和价格水平(直接的竞争效果)。然而,当中国对非洲的出口不挤占来自(非洲)其他地方的进口时,当地的生产商从来自中国的低价中间产品和资本品进口中获益。

非洲向中国的出口

非洲向中国出口的扩张速度更为显著,也由此非洲对中国现在处于贸易顺差。在1996到2005年之间,非洲对中国出口额增长1678%,从11亿美元增加到188亿美元。截至2005年底,中国已经取代英国成为非洲的第三大贸易伙伴国(美国和法国分居第一和第二)。然而,非洲仅占中国对外贸易的2%。(Tull 2006,WEF 2006)

非洲向中国出口的产品主要是初级产品(主要包括石油和金属产品),这和中国确保获取自然资源以维持其经济繁荣的目标紧密相连。例如,1996年非洲的矿物燃料和润滑剂出口占总出口的24.9%,2005年该数字上升为70.9%。中国对某些矿物原料(例如铝、镍和铜)的需求占非洲相关出口量的76%至100%(Kaplinsky et al, 2006)。

中国对于初级产品日益增长的需求为非洲资源禀赋丰富的国家提供了机会,这是一项直接的互补效应。中国最重要的10个非洲贸易伙伴中至少有8个是资源丰富的国家。

中国的石油和天然气的进口有近30%来自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大量的石油供给来自安哥拉和苏丹。安哥拉-中国石油贸易自2001年以来已经增长了400%(2004年1.17亿桶原油从安哥拉进口到中国,比上年增长60%。)安哥拉占中国石油总进口的13%,已经接近中国的首要石油供应国——沙特阿拉伯(1.25亿桶原油)。最近国有的中国进出口银行向安哥拉贷款20亿美元,以换取每日一万桶的原油供应。中国的石油日消耗量约为659万桶。

苏丹也是中国不可忽视的石油供给国(占6.9%)。1996年中国企业获得了大尼罗石油有限公司(GNPOC)40%的股份。美国对苏丹的制裁和西方石油公司的逐步退出使得中国公司成为苏丹石油生产初期最大的外国投资方。另一方面,受石油利益和中非贸易关系的特点驱动,中国使用齐全或者威胁投否决票,导致联合国安理会关于解决苏丹达尔福尔问题的行动搁浅。

外国直接投资

从全球的角度来看,中国对非洲的外国直接投资的量仍然很小(2004年,非洲的外国直接投资总额为150亿美元,其中中国占9亿美元)。但是,随着中国企业每年的海外投资额达到了10亿美元(WEF, 2006),中国对非洲的外国直接投资在过去的十年也有了明显的增长。存在着一些担忧,认为中国的外国直接投资可能会对非洲当地投资者带来压力,不利于当地就业。但是,中国的外国直接投资似乎不可能挤占非洲的本地投资和就业,因为在中国企业最关注的开采行业,仅有少数非洲本土企业有所涉猎(Jenkins & Edwards, 2006)。

中国的影响力不断增强,这是中国企业寻求征服非洲市场的战略目标的体现(Tull, 2006)。中国企业比他们的西方竞争者看起来更加无视风险规避,特别是在受战争影响的国家,例如安哥拉、刚果民主共和国和塞拉利昂。在这些国家,“先发优势”垂青于这些敢于承担风险的企业家。这也是中国政府的政策,即:鼓励和支持对非洲的投资,包括提供优惠贷款和优惠出口买方信贷China, 2006)。因此,外国直接投资主要来自那些能够获得廉价资本的半国营企业,这些中国投资者能具有长期投资计划。这些企业把诸多非洲国家具挑战性的政治和经济环境视为经济机遇。

中国企业也关注特定的行业。中国“积极支持中国企业参与非洲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进一步扩大对非承包工程业务规模,逐 步建立对非承包工程的多、双边合作机制。”(China, 2006)因此,中国成为非洲的基础建设项目领域(交通、电信、蓄水、发电等等)的主要参与者。很多项目都不是出于商业目的,而是由“捆绑”援助出资。由于绝大多数的基础建设项目隶属于公共部门,中国把对非洲的投资作为与非洲领导人保持良好关系的善意行为。这帮助中国取得更大的政治影响力,同时为其他部门在商业上或者战略上更具吸引力的行业(例如石油、采矿招投标)提供了商机。

最后,中国企业把受西方制裁的国家作为其发展目标。制裁使这些国家成为一个特定的细分市场,也是中国成为这些所谓的“不受欢迎国家”(例如,苏丹、津巴布韦)最具吸引力的替代合作伙伴。有一种间接的影响,就是中国吸收的外国直接投资在多大程度上挤占进入非洲的外国直接投资。进入中国市场的大量外国直接投资引起了以下忧虑:中国是否吸收了其他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然而,实证研究结果似乎并不支持这种假说(Geda, 2006)。这是因为大部分的外国直接投资是为了寻求自然资源,因而具有特定地域性。另一方面,中国和非洲企业之间缺乏生产联系,这意味着两地的外国直接投资流之间没有互相挤占的关系。

外国援助和移民

在国家贸易和投资政策的支持下,中国不断增加向发展中国家提供的“力所能及”的援助,其中绝大多数的援助面向非洲国家。例如,在2002年,中国对发展中国家18亿美元的援助中,有44%去了非洲。

此外,中国还取消了21个非洲国家总额为12.7亿美元的双边债务。直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对非援助的很大部分是支持自由独立运动。很大部分动因是中国试图孤立台湾(McCormick, 2006)。自那以后,情况发生了转变,中国的援助更多地用于实现更广泛的战略目标。

从占世界对非洲援助总额(近250亿美元)的比重来看,中国所给的金额不大。但是由于中国的援助不带有任何附加条件,政治上的考虑使得其援助的效果得到夯实。唯一的条件与“一个中国”的政策有关,即北京政府是唯一代表中国的合法政府。中国一贯强调国家主权的概念。那些急需获得援助以求在政治上可以存活的非洲政府,对此表示欢迎和感谢。

另外,与西方以削减贫困为主导的援助政策相比,中国的援助给被援助国政府的利益更为直接。中国资助非洲诸国修建总统府邸、警察总署、政党办公室以及足球场等相对奢华的建筑更受到非洲领导人的欢迎,这也出于非洲领导人本身的政治原因。作为回报,中国得到了非洲政府的外交支持,捍卫了中国在国际层面上(特别是实行在“一国一票”制原则的多边组织里)的利益。

中国对非洲的援助活动也带来了较大数量的中国移民进入非洲,尽管这种移民从几千年前就开始了(McCormick, 2006)。根据估算(Obwona和Chirwa, 2006),约有8万中国人移民到非洲,形成了一个新的海外中国人群体。例如,最近有2500名中国劳工到安哥拉的中国企业工作,这些中国企业的生产活动将受到由中国援助安哥拉政府的、以石油作为保障的贷款的财政支持。预计最终将有3万中国人到达安哥拉。大量的人事转移对于非洲的就业市场、地方能力的架构、或者技术转移似乎都不会带来积极的影响(Tull, 2006)。

同样,非洲当地的零售商也面临着中国商人带来的竞争。大致看一下非洲媒体的有关报道就能够发现,大量中国的移民以及来自中国的廉价进口带来的竞争在一些国家激起强烈不满。但是值得一提的是,
在非洲的华人大多是长久以前的移民,比如居住在喀麦隆、莱索托、尼日利亚和南非的中国人已分别达到3千,5千,5万,和30万人。

*本文作者为内罗毕大学(Univeristy of Nairobi),经济学院,经济学教授。

____________________
参考文献:
China (2006). 中国对非洲政策文件www.gov.cn

Jenkins R. 和 Chris Edwards. ‘中印对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经济影响:趋势和展望’,亚洲经济学, 2006年第17卷, 第 207-225页.

Kaplinsky, Raphael, Dorothy McCormick 和 Mike Morris (2006). 中国对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影响, 四月. 讨论稿.

McCormick, Dorothy (2006). 中国、印度和非洲制造业:理解援助和移民的影响的框架. 非洲经济研究协会(AERC)论文.

Obwona, Marios 和 Ephraim Chirwa (2006). 中印对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农业的影响:问题和挑战. 非洲经济研究协会(AERC)论文.

Tull, Denis M. (2006). 中国对非洲的影响:范围、重要性及结果. 现代非洲事务杂志, 第44卷, 第3号.

WEF(世界经济论坛2006). 探寻增长. 开普敦, 2006年5月31 日至6月2日. www.weforum.org.

——————————————————————————–

译者注:Niche Market可译为缝隙市场或利基市场,指在市场中通常被大企业所忽略的某些细分市场。